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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门往事_监狱

2019-03-16 15:24

  对江南的印象,最初来自于韦庄的那首《菩萨蛮》,一句“皓腕凝霜雪”,美得让人心尖儿一颤。南下吴门,没有见到枕河的人家,倒是先记得了两条交叉如剑的马路——干将、莫邪。剑锷相锁处便是相门桥,然只闻其桥,不见相门。

  多年后,才知道原来相门桥也见证过一个刚烈的女子,与陈璧君在狮子口监狱面对宋庆龄、陈香梅的苦劝执意不悔不同,曾经被鲁迅骂过的北师大前校长杨荫榆,她也是杨绛的姑母,中国第一位女性大学校长,因为在日占时期保护被日军侮辱的女学生而被推下相门桥枪杀而死。只是到今天我们的中学还是在学着鲁迅的《纪念刘和珍君》,说着那“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”。

  我们这批苏大的学子,住在后庄,全称为相门后庄。这时的相门繁华而市井,后庄一条街上,各色小吃鱼龙相接,半夜看书累了,来一份老爷子的鸡蛋灌饼,酥脆鲜嫩,醒神醒脑;排档里的酸菜鱼就算是轻奢,铝盆鱼,铝盆饭,女神也多了几分烟火气。那时笔记本还是稀罕物,宿舍小明同学从家扛了一台台式机,在初夏夜街边鼎沸的时候放一曲孙燕姿的《绿光》,一面摇曳他僵尸般的舞姿,像极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地摊摇滚青年。虎着脸的辅导员冲上来,告诉我们,干将路这边教育不好,就去那边,跨条马路就过去了。

  他说的当然是狮子口监狱,名声赫赫的民国三大监狱之一,与上海的提篮桥、南京的老虎桥齐驱并驾。汴梁的歌女以演唱柳三变的词作为荣,江南的美食把乾隆品尝当成骄傲资本,而监狱的显赫则来于关押的人物。那狮子口监狱本名为江苏第三监狱,因地处狮子口,所以在汪伪时期得了一个诨名,而有意思的是这座监狱招待过最有名的客户也是汪伪的要人,曾任汪伪主席的大汉奸陈公博就是被关押且刑决于此,汪精卫一生的主推手其妻陈璧君最后的岁月也在这里度过。

  大学与监狱,两个同是教育人的地方作了邻居,也算是一手大棒,一手胡萝卜,豆腐干与芥末同嚼,没有金圣叹加花生后所谓的火腿味儿,倒是五味杂陈,喜忧参半。

  那时的狮子口,冷峻孤傲。每次从后庄出发,由干将路转苏大本部到鸿远楼上课的时候,总会瞥见巍峨的狮子口,在初冬的冷风中加力蹬几下自行车,赶紧拐进校门。每逢朋友游览苏州,穷学生的荷包自然是瘪的,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过去接站,只能请人坐公交车过来,幸好那时70路车是通火车站到苏大东区西门的,一路沿着日规路、莫邪路过来,正好隔着护城河,眺望东园,春有繁华垂岸,秋有红叶映晴,经常看得朋友们羡慕不已,直觉江南灵秀之气,吴门独得七分。然而一到相门,那高耸的铁丝网骤转画风,看得朋友一哆嗦,我也尴尬赔笑几分。

  可谁知道,这片生人勿近的监狱竟然就坐落在古相门的旧址之上。我们的公交站名叫相门,我们住的是相门的后庄,可真正实打实的相门原来就隐藏在这座监狱相隔几重时空的背后,一拉就是三千年的华夏史。

  春秋的时候,这里曾是吴国匠民的聚居之地,大剑师干将曾在这里铸剑。楚国的复仇者伍子胥改革吴国军制,利用吴匠高超的手艺,打造成一支灵活诡异善于突击的军队,数年后,此军如一枚诡刺插入了楚国老迈的躯体中,破郢都,鞭楚王尸,伍子胥将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父兄丧命的罪魁祸首报复得淋漓尽致。

  楚都郢漫天的火焰,以伍子胥当年旧友楚臣申包胥七日哭秦廷,引秦军复国而终结,又在多年之后,成就了屈原《九章》中《哀郢》那忧伤的调子。而干将、莫邪雌雄双剑的故事,被附会到了楚国上,几千年后被鲁迅写在了历史小说集《故事新编》中。

  在今日流传的故事中,总是夸耀“越甲吞吴”的逆袭,又哪里记得阖闾善待降王勾践的大度与宽容?当年,逃离楚国的时候,伍子胥一夜白头,而在干将大锤擂砸在剑胚上溅起的火星中,白发如剑,冷面留霜。

  知道这里是相门后,试着走近这个地方。那时平江路还没有修整,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街巷。我喜欢从仓街过去,那里有家春秋画社,专卖各种书画用品。我自己写字,隔一阵子换种纸笔的材质。那时着力小楷,买的是银色粗水笔,在黑色卡纸上书写,有种拓片的感觉。银笔不经写,所以要常去购新,既然到了仓街,也会四处转转,狮子口后面是耦园,西边则是昆曲和评弹博物馆。2004年国庆,张充和先生自美归来,曾在昆曲博物馆与诸友唱和,我不懂昆曲,只对当时出展的张先生的书法感兴趣,然笙箫在耳,平添了几分雅气。

  只是在当年,相门却和雅字谈不上什么关系。在贵族时代,匠人们多是奴隶一样的存在。想想也是,人人都想爱醉酒的刘伶,哭途的阮籍,再差做个砸碎珊瑚的石崇也好,有几个和嵇康一样喜欢柳下锻铁呢?匠人们地位不高,他们聚居的城门也就有了个粗俗的名字“匠门”,千百年下来,音调变迁,匠门变作“相门”,虽然平添了几分雅气,但是和苏州名声赫赫的其他古城门相比,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小字辈。甚至到了宋代,相门还被堵塞了起来,其无足轻重可见一斑。

  直到东吴大学建立以后,相门才线年,美国南美以美会的传教士们在苏州相聚,会议决定在此觅一方土地兴建西式大学,南京、上海、无锡、常熟等地的会员慷慨解囊,凑成了两万墨西哥鹰洋,在林乐知的主持下操办觅地建校之事。林教头寻遍姑苏城,在相门侧寻到了一块空地,此地极其荒凉,据王舒忆翻译的《东吴大学五年纪念册》上说:

  看中的这块土地原来有一个规模宏大的佛庙,但如今已经几无一物,只剩下埋着几十个僧人尸骨的巨大坟墓,标示着过去曾有的古老佛寺。在这块土地的南边,有一个小庙,作为一位老僧人的家,而北边则被用作埋葬贫民的墓地。

  然而,即使是这样一块荒凉的地皮,只靠南美以美会的力量还是无法拿下,最后劳美国驻华大使古德诺大驾,亲自和两江总督鹿传霖交涉,才得偿所愿。1901年,一座漂亮得不像话的美式大学落成在相门之侧,英文名SoochowUniversity,而中文名因处吴地,故名东吴大学。

  从此,东吴大学便和相门作了邻居,那一弯护城河水,先流过相门,再流经东吴大学,就像流觞曲水的酒杯,你酿了几千年的好诗,我用最美的西洋花体为你书写。

  在没有城门的相门周围,我们小字辈从远方而来,那时读书洒落,18元一瓶的金六福就可以用诗就着下酒,风华正茂,挥斥方遒,此处小小兴亡,眼前江山。只是毕业的时候,曾经硕士论文啃过号称清代最难读懂的沈曾植诗集的兄弟,却放弃了去更高平台读博的机会,去做一名事业编。问他,说父母让他多考虑下家里。我只能陪他饮酒,兴酣时欲登高长啸,却发现苏州不是家乡那山崇川深之地,无法效古人小鲁小天下之举,相门不过有名无实,登临处,栏杆拍遍的意境,早就随着他的博士梦成为过眼云烟。

  与他告别后,我也蹉跎了几年,眼见着平江路开始改造,将近百年历史的狮子口竟然要搬迁而去。只是,最初的几年,这里成了一座大停车场,后来又修地铁。我住园区,老觉得市区有时就是个大工地,有家有口的人了,又哪里能学本雅明笔下的巴黎拱廊游荡诗人呢?

  过去的时候,往往是因为懒得在淘宝上买颜料,顺路去趟春秋画社,如今也失去了当年详逛细看的性质,买了就走。画社斜对面就是停车场的门,望着生锈的铁门,想着毕业前的日子,总有些物是人非白云苍狗的感觉。

  忽然有一天,又上手了几支狼毫,出得门来,眼前陡然一亮,一座古城墙扑面而来。相门又再复原起来了,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相门。拾步而上的时候,见的是一方又一方原来藏于百姓家的古砖。登临城头,立于女墙,眼前浩荡护城河,豁然开阔。

  兜兜转转,这相门的古城墙又立了起来,我登临处,曾有伍子胥白发长歌,干将剑星如火,林乐知寻觅校址,杨荫榆傲骨嶙峋。暌违千年,江山风雨,古人虽不我见,然栏杆拍遍,歌尽声传。